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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只是个朗读者

时间海影业 2020-09-15 14:57:39


我是情感的线人,

也是情感的交接手。




而我只是个朗读者


     1

我平常乱七八糟,过自己的生活,安静时把身边的故事记录下来。有些事很久,连时间也懒得对号入座,可那些记忆的倒影却无比真实。

有天,一位叫“炸鸡”的姑娘加我微信,问可以朗读我写的故事吗。

我说好的啊,给我多少钱?

那是2015年秋,我追寻“从你的全世界路过”的所有足迹,从南京梧桐树叶后的天堂隔壁酒吧、文昌巷的酱骨鸡,到西安回民街打包一斤刘纪孝腊牛肉,奔赴华山,他娘的初冬大雾错过日出,转成都,直接去往雪山经幡交织的稻城。

在无尽的旅途、在绵绵的深夜,在浩瀚的星空,在喧嚣的青旅,“炸鸡”的电台声音陪伴左右,才发现那些影子倒灌进了我的身体。

在亚丁,从龙同坝开始徒步,到达冲古寺,艰难到达珍珠海,仰望仙乃日雪山。打开手机,突然发现“炸鸡”的网名改成了“朗读者”,荔枝FM的名字也改了。


电话里,炸鸡问,我朗读了你的故事,现在可以跟你交换了吗?

交换个榔头,要什么直接拿行吗。

你会背三角函数吗?

Gun滚!

开玩笑的,你能写我的故事吗?

我勒个去,我们素未谋面好吗,别给我命题作文,胡编乱造么?老子搞不出来的,有这功夫老子不如去造人。

炸鸡说,我给你讲我的故事。

我还没吱声,炸鸡就开口了:对不起,我依然爱你。

我浑身一震,要是她在我面前,我二话不说能袭胸。

从亚丁返回稻城,崎岖的路途中,听着炸鸡电台里的声音。

好吧,故事发生在辽阳,男主人公叫高能,炸鸡初中时的校友,对高能的印象是他总跟学霸抱个足球。因为化学老师说隔壁的高能化学学得很好,炸鸡加紧把成绩冲了上去,把与高能比成绩当成他们的默默相识。

高中两人去了不同的学校,上下学会骑着单车在楼道点点头相遇。一天,炸鸡坐上了高能的单车后座,告别后两人就保持了通信。炸鸡着墨她所有的点点滴滴的学习和生活,因为喜欢日本和服,用心挑选信纸折成树叶,拍了穿日本和服的艺术照塞进去。

后来,高能有个女友叫甜,却也没有拒绝跟炸鸡的约会。高考后,高能报考军校,炸鸡希望他体检通过,去买了藏珠手链。后来才知道,体检是需要脱光的,什么都不带,这事让炸鸡脸红到脖子根。高能去军校很突然,炸鸡也去大连上大学。高能接电话要排很长的队,并且限制通话时间,炸鸡跟高能煲电话粥,这是他们唯一的联系。

高能讲他越野、拉练、封闭集训、比赛的忙碌生活,炸鸡又神往又崇拜,又暗暗为高能的辛苦心疼。炸鸡把时间投入到了广播台的播音,搜歌、听歌,游离在各种歌词的情境里,一个小姑娘倔强地昂起头,独自走在校园的小路上。

一天,高能打电话说,我跟甜分手了。嗯,炸鸡平静地回答,在等着什么,可是没有等到。两人开始互寄包裹,Eclairs、Lay’s薯片等等。然后有一天,高能在电话里说:做我女朋友吧。炸鸡上扬的嘴角收了回来,眼泪瞬间决堤。

虽从未对任何人讲起,然而从单车上的偶遇,到每一张信纸,从每一个预演好久拨通的电话,到每一次跑向收发室的激动,无法称重的情感,终于等到它期盼已久的回复。

大一结束的暑假,两人终于见面,一起去了日本,徜徉于筑地的料理,沉醉于新宿的杯盏,徘徊于涩谷的霓虹。

大二上学期,高能的第一通电话在秋天的傍晚,毫无预兆地,高能在那头说:我们分手吧。炸鸡脱口说,那就这样吧,挂了电话,停了两秒,泪水就流了下来,然后拼命把泪水咽回去。


她不知道为什么,也不想听解释,只是不明白。

炸鸡大学的时间,用忙碌冲走一切。

两年后,炸鸡毕业参加工作,在一家大公司负责招聘,过白领的生活,认真对待工作。她烫了头发,以显得更成熟,换上高跟鞋,和原来的小姑娘say goodbye,其实也是在和过去告别。每一次环境的变化,都是一次重生。

工作的第二年,炸鸡接到一封陌生人的邮件:你好,你是炸鸡吗?

炸鸡想,这是高能吧,她盯着邮件看,看了一天,两天,三天,直到第五天,她回复了:你是高能吧,我过得很好,谢谢你!然后点击发送,再删除历史,在办公的小小隔断里眼泪夺眶而出。

“不是来的太快,就是来的太迟,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。”王菲在《美错》里唱。

时间很快,五年后,炸鸡晋升到了理想的职位,却毅然辞职去了一家新公司,她想让自己慢一点。

脑子一空,她又想起了高能。炸鸡开始找高能,把能想起来的联系方式都找了一遍,在QQ搜索联系人,把符合他的条件都填上。

炸鸡去了当年的高中,试着问他当年的老师,去了几年前高能所在的部队,去了老家那条街一家家问,最后炸鸡又回到网上,在邮箱历史联系人里一个个找,她找到“薯片”,心想一定是这个了。因为炸鸡爱吃Lay’s薯片,他一直叫这个名字的。

分开十年后,16年初,炸鸡在微信里输入一行账号。添加,弹出名字,高能。还没等炸鸡收拾好慌乱,高能就通过了她的请求。



     2

在世界海拔最高民用机场,候机中,我捧着电话,急切地问:那他当年为何分手?

炸鸡认真地说:部队的生活很辛苦,烈日暴晒一小时,越野五公里,夜里站岗都是家常便饭,后来又到过一个高山的雷达站,很久才下山一次。他被限制自由,没有假期,连打电话都控制,毕业后分到哪也不清楚。他希望我能找到个疼我的人,有一段幸福的爱情经历,有人替他照顾我,不要那么苦的异地恋。

我脑子糨糊了,难道是我经验值不够?相爱不是要克服所有困难在一起吗,知道对方以自己为幸福,分开才最痛苦,那就没有理由分开的。我怒骂:棒子剧吗?那你们现在可以在一起吗?

炸鸡说:到现在还是错过。

她又说: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了。

我问:为啥?不懂为什么不在一起。

炸鸡回绝:原因我不想说。

娘放了个稀屁的,我说:那我撂了。

炸鸡急忙说:因为,因为他结婚了。高能大学毕业后工作两年,考研了,他读研时找了我,也就是我工作两年后的那次。我负责招聘所以各大招聘网站有我的邮箱。高能为了确定是我才发的邮件,但是我说我过得很好谢谢。

我感觉玻璃碎了一地,炸鸡说:我们认识18年,离他那次邮件找我有7年。我们今年年初重新联系上,他已经结婚了。高能结婚的对象是武汉当地的,相处了三年,去年结婚的。想得不能得,你耐人生何?李宗盛的歌,现在才能听懂。

我说:嗯嗯。

炸鸡说:你可以写下来我的故事了。



     3

半年时间过去,我依然混吃海喝,故事一个字没码。炸鸡夺命连环Call,骂人:摩狗,再不写小心我对你威逼利诱。

我说:色诱可以的,哈哈哈。一想炸鸡都爆粗,要出事啊,我想了想,说:听你一个人讲,总感觉这个故事有地方诡谲,不落地这故事我写不出,你能告诉我是哪吗?

炸鸡说:好吧,其实当年高能要分手的原因是我瞎掰的,因为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原因了。

我怒得想找人掰手腕,说:真是呢,为你好而离开。可是爱一个人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,是不会离开的。你这么矫情,搞韩剧别让我写啊。你怎么不告诉我高能得了绝症,才要离开你的,那样你是不是更舒服?

我骂得太狠,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炸鸡跟我认识的疯子都不一样,温柔恬静,像一弯平静的湖水。第一次听她哭,把我吓坏了。炸鸡说:摩狗,当年不问是赌气,现在是不敢问,所以,你能不能帮我问下?

于是几天后,在卡萨布兰卡时光酒吧,走进来一位穿尼彩衫的男人,威武正气、大步流星。黄牛已经大叫:前方高能!

我立马迎上去,决定潜伏套话,说:兄弟,那么,来,据说,知心大妈跟你聊聊心事……话没说完,高能一只大手戳过来,一记右勾拳,接着一个扫堂腿,我整个人狗啃泥摔在了地上,声音都哭不出来。我刚要爬起来,高能一个地锁,我完全动弹不得了。

几个意思?练过几招了不起是吧,老子不会是吧,有种放老子起来,给你来个下踢、扫腿横踢、转身后踢、轮踢,把你踢成肉蒲团。有种别放老子,老子从小就不是好惹的,老子咬掉你肚挤眼。

高能洪亮的声音说:别惹炸鸡。

我爬起来,血糊了一嘴,说:龟儿子!凭什么?她就想知道当初为什么放手,你要不说老子跟你红刀子进,白刀子出。别小瞧老子,知道为什么重剑无锋吗?因为钝刀子割肉最疼。

高能转身走去,只有声音说:都过去了。

我怒上心头,踩着鼓点,挥着打火机冲过去,准备烧头发,早被背对我的高能发现,又吃了一拳,胸口发闷。

黄沙百战穿金甲,我不放弃,冲上去,准备吐口水,高能怒喝一声:都过去了,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,再说又有什么意思呢!

黄牛捧着电吉他暗地里冲出来,右手狂扫琴弦,嘴里叫着“六指琴魔”,被高能撂倒在地。

八千里路云和月,高能却没提防地上的吉他电线,被黄牛声东击西,拽电线把高能摔了个倒拔葱。

黄牛倒骑在高能的脖子上。

我捡起打火机,扑了上去,给他来个胸口碎打火机。

依然找不到答案。



     4

2016年8月中,我接到炸鸡的电话:我现在在日本,当年我们来过日本,回去之后他第一个电话就是跟我分手,这里很多事我都想起来了,我能找到原因。

然而当年的民宿拆迁了,居酒屋的老板换了,街道里炸鸡迷路了。她醉倒榻榻米边,恰好接到我的电话。

我在电话里说:我终于问到高能了,他说因为在部队无法照顾异地的你,才决定分手的,后来找过你,可你说过得很好,他选择了离开,其实都是当年懵懂的错过,他现在……

炸鸡打断了我,说:别说了,我知道这是唬我呢。我知道真相的。

电话断了。

喂,真相是什么?

天煞的,真相是什么?不说小心我用卫生纸勒死你。

隔一会电话响了,炸鸡说: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。

帮个榔头,真相是真么?不说我飙高音给你听信不信?

于是两天后,高能被绑在卡萨布兰卡时光酒吧的木椅上,我接到炸鸡的微信提醒,打开她的直播间,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活人,真的是爆炸美丽没天理。她站在东京塔250米的观景台,身后是闪烁迷离的东京夜晚,以及绵绵不绝的过往风尘。

随着炸鸡的直播镜头,我们跟着她去到她寻觅的地方重游一遍,炸鸡边走边说:我才发觉,当日你跟我来时并不是那么开心,我们其实志趣不同,爱好不同。并且对方又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。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原因。

我当初没问原因,一直在等,而你一直不说,我想不管出于什么,你是为了我们各自更好的未来。曾经我以为只要一个答案,我就能说服自己走掉,其实我并不需要答案,我只是舍不得曾经的那个自己。

我明白一个道理,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,路途千万条,指向一个结局。人人有放弃,人人有离去,结局定了,找回自己才重要。

最后她到居酒屋点了一杯清酒,老板看她漂亮,送她一份刺身拼盘,被她拒绝。她喝完酒说道:朗读者要走掉了。所以,你好,再见!

天杀的小婊砸,从此在我的世界消失了。

玩失踪不犯法了是吧?



     5

炸鸡的故事照实了写,所以戛然而止,再无下续。

两年来,我用故事陪伴大家。故事写来写去,千变万化,材料不同,人物不同,节奏不同,翻来覆去写的都是三个字:舍不得。你为值得人的人舍不得,为不值得的人舍不得。所有想记录的人,都努力做最后一次绽放。

炸鸡曾说,你看,我多伟大。

对不起,伟大不能筑造爱情。

只有爱情能造就伟大。

梦里会回到炸鸡去到的那家换了老板的居酒屋。

听见风铃摇曳的声音,换了时光,换了背景,换了心情。空气中的灰尘,诉说你曾经来过。清浅的风,想要抚平一切过往。抱着过去不放的人,活在怀念里,记忆一点点变成泥浆。

可我们所要的放下,不是对过去的摒弃,不是纠缠,不是追问,只是看淡。想舍弃的一刻不会逃离,所以不必唾弃。往事汹涌,记忆翻腾,纵使随身携带,你也可以过新的自己。

等你不再害怕孤单,不是因为习惯遗忘,而是学会了对过去的安置。

感情里太多的细节。有时无人发觉,积淀到一方直接走人。或许是更重大的原因,或许是不得不的原因,导致结果就是太多分离。可能心冷了,可能心依然炙热,可能很多年走不出来。

能走到最后的都了不起,所以叫伟大的爱情。



     6

炸鸡曾说,你看,你这样改写,多有噱头。

对不起!炸鸡。

我能做的就是,哪天你很好,云淡风轻,我们坐下喝一杯酒。喝完酒,我们讲你的故事,故事里都是你自己的影子。因为我知道,那时候的你,满身疮痍,却比奋不顾身更加美丽。

哭过之后,我们发现,生命有更多值得珍惜的事情,比如旅途中的细节,老弄堂飘扬的万国旗,老克勒有书可枕,睡得好安详,小姑娘耕花酿雨,一亩三分,这就是全世界了。旅途的终点,一壶花雕和爽脆犒劳,再无更完美的了。走下去,有旅途、美食、风景,有朋友、音乐、游戏,你会发现更好的自己,再去爱别人,才能找到跟别人的契合。

再回头一翻,发现手机里塞满了这样的问题:摩石大侠,你总是见证别人的爱情,缘聚缘散,那你呢?

害老子泪崩!

过几天我27岁,去过很多地方,见证很多故事。见过生死别离,才有自己的世界观,哪怕混吃等死也不怕。

这一年,我变成个胖子,如果你看见我,我会告诉你,我不想改变。甚至不跟过去比较,就这么活下去,这么老下去,虽然不会完美,却是我们想要的样子。

我知道所有人都会很好!



     7

以上文字记录于9月5日,9月29日,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首映,二刷之后,眼角又挂着泪水,那些熟悉的画面纷至沓来。


我终于又有了炸鸡的消息。

她告诉我:对不起,嬷嬷(?),我是把你当成张嘉佳。去年秋末你追寻“从你的全世界路过”的所有足迹,我做不到,所以加了你的微信,我做一个朗读者,就当我从张嘉佳的全世界路过了。

炸鸡说:我在张嘉佳的微博留言,可是我的故事他很难看到。所以我讲自己的故事给你听,我想张嘉佳会看到的。


     8

是的,全世界充满路过。6月27日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首场定档发布会,可我奔赴老家去奶奶永远的告别。

我让朋友代我前去祝贺。

8月8日,路过发布会,和所有人见证了电影的起航。


     9

炸鸡说:我把你当成一个人的影子,却不想真的放下了一段过去。张嘉佳看到我的故事时,我和他就建立了全世界。我等天亮,谢谢你!

我点点头。我是情感的线人,也是情感的交接手。

然后,夜幕沉沉,灯光次第暗下去,朗读者等待天亮。



*本文作者:摩石

*文章经作者授权后转载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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