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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的科幻早就已经很好了 单读

单读 2020-06-29 15:06:52


大胆从悬崖上跳下去,在下落的过程中再想法给自己插上翅膀。——雷·布拉德伯里


 “各位机器人、各位半机械人、各位正常人,我是未来事务管理局局长姬少亭。”这位前新华社记者这样介绍现在的自己。她说,“以前有人说,现在有了刘慈欣和《三体》,我们和美国科幻的差距就只有一个好莱坞了。想了想,这个判断确实没什么大问题,除了一点:我们还缺几百个成熟作者而已。”




本期读书人:




我们印象中的科幻作品似乎总是关于未来、过去、或是时空的交错。在宏大与错乱的背后,一些科幻作品像是掩藏着合理性,等待人们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定位。就像2012年6月5日,时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在为科幻大师雷·布拉德伯里写的悼词中称赞的:“他的叙事才华重塑了我们的文化,拓展了我们的世界。”


在中国这样一片充满可能性的土地上,也许更容易滋生出将世界重构的科幻作品。



《红色海洋》——食物


作者|韩松


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,如此反复了无数次,妈妈才带着稍大的孩子出外觅食。仅靠男人们的馈赠已经不够,自己采集食物才能存活下去。


即将过独立生活的孩子们必须学会觅食的本领。


妈妈游出洞口。这时,她忽然感到一阵虚弱,身子往水底一沉。


青春已逝。她这是第一次产生这样惊惧的念头。海洋人类没有时间概念,但体内的生物钟告诉妈妈,衰老正在临近。


短暂的人生犹如白驹过隙,这在宽阔的大海中尤其如此。不知不觉中,妈妈又生育了好些个弟妹,包括我出生那天她与银色男人的结晶。


而我也长大了一些。妈妈也开始带我出游了。


作为男孩,我过于瘦弱。妈妈心里清楚,这可不是水栖女人喜欢的类型。我的一切都显得平常,游速不比别的孩子快,力气也不像是真正的海星。我也再没有投射出那种深邃的目光,以让别人觉得我具备神异。


但妈妈仍然对我倾注着希望和爱意。所有的孩子,从理论上讲都有着远大前程。妈妈一厢情愿地以为,年轻的新一代将给衰落的族群吹入复苏的气息。


妈妈通常带领孩子们去到海槽底部。这里延伸着一段平展的缓坡。分布着丰富的食物源。海洋于是呈现出让人欣喜的一面。群集的发光细菌把这一带映照得幽幽发亮,植物便依靠这充足的冷光源茁壮地成长。在底栖植物的丛林中,我见到了匍匍于海底沙地上的各种螺类、海胆和寄居蟹,还有附着在岩礁上的珊瑚虫、水螅虫、牡蛎、贻贝和金蛤,以及从地下钻出来的梭子蟹、海蚯蚓和蝉蟹。对虾则神经质地在水层中穿梭,它们的大螯漫无目的地噼啪作响。妈妈告诉孩子们,这些都是人类的食物。她教导我们如何捕获它们。




我的个头比同龄的孩子要小,但我是最活泼的分子之一。我常常游到队伍外面去。这时, 妈妈便要大叫:


“海星,赶快回来,小心大海鼠吃了你!”


不过,自从那次大海鼠光临之后,我们便再也没有见到这种可怕的动物。


我看见一群电鳐嗖嗖响着正从附近游过,不禁微笑着朝它们招了招手。


在海洋动物中,只有人类,才可以生发出微笑的表情。


有一段时间,我总是跟一个名叫水草的女孩在一起。我们结成对子,一起追逐底栖和浮游的动物。


但是,我仅仅试了试用海衣草编成的网罟捕捉毛虾,便感到了厌烦。我觉得,这应该是女孩子们干的工作。


“水草,还是你来吧!” 我大声招呼。


水草很听我的话,翩翩作态游过来,轻巧地抄起小网,灵活地扑向虾群。


我则呼啦一下潜到海底,寻找海胆的踪迹。我用小水矛刺伤了一个海胆,却没有办法把这身长毒棘的家伙捉拿回来。


我于是改变了策略,去抓红头线虫和翡翠扇贝。末了,我把几个鲜艳的猎获物当作礼物送给了水草。水草高兴地笑了。


“海星,你真好!”


她水晶般的容颜和鱼儿似的声调使我一阵发愣。我说不出话来,只顾得上久久地凝视着水草。她的身体已经呈现出少女最为基本的优美曲线,她的脸庞无法遏止地泛溢出青春的灿烂光影。水草看到我这么看她,便害羞地掉头游到了远处。


有时,妈妈会带领孩子们一直往上浮。我们来到了水质有所不同的地方,那是明媚的阳光能够抵达之处。阳光是一种陌生的事物,与人类相距甚远。我第一次看见阳光,猛然间一阵恍惚,心中充满惧怕,呆滞在了水中。那的确是另一个世界在招手啊!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地苏醒,使我喜悦而难过。刹那间,记忆的火花又黯淡了下去,我什么也没有回想起来。我在冷漠的阳光中神往了一会儿,才继续向前游去。


忽而我们眼前出现了茂密的森林,它们在光合作用的抚爱下成长,与海底依靠热液和冷光而生的植物又有所不同。千姿百态的植株迷人地缠绕,撩神地荡漾,有的体型十分巨大,比十几个孩子连起来还要长。它们都是进化中不曾发生剧烈突变的古老植物。五颜六色的珊瑚礁也一朵朵向人类招摇,万紫千红的海葵、海羊齿和金海花在尽情地绽放。这里是神异的龙宫世界,宝石灿烂,灵光闪烁,动物种群也与深海不同。海洋忽然变得让人憧憬了 。


这时,妈妈便教孩子们辨别紫菜、海带、石莼、海草、海萝与红树的差异。她说,其中的大多数,都能为人类所食。


我们兴高采烈,着手采集。植物们随着水波晃动,发出悦耳之音,好似仙乐。我听得专心,不禁手舞足蹈。一些孩子撒着欢朝森林深处游去。妈妈急忙叫住他们:


“宝贝们, 不要着急。 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呢。”


她说的一番话语减弱了我们对海洋刚刚产生的好感: 海底森林中也存在着危险,有一些植物是人类的天敌,比如食肉藻和毒苔藓,千万要避开它们。她一边描绘它们的长相, 一边招呼孩子们:


“石贝,你这个鲭鱼脑袋,别靠近那个发绿光的珊瑚! ”


“泡沫,冒失鬼,不要碰那株玉莲草! ”


“纤毛和涡涡,互相看着啊,别离群!”


妈妈拥有丰富的海洋生物学知识,这让孩子们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只要呆在妈妈身边,我们便感到安全。


但,这很快被证明是一种假象。


因为,终于还是有人游散了。这回不是我,而是那个名叫水草的女孩子。


“水草, 你在哪里?赶快回来啊!”


着急的妈妈带着孩子们大声呼唤, 她的脸上浮出了不祥的神色。


不远处传来了细声细气的尖叫。


水草被缠住了。捕获她的是一簇悄无声息的水笔仔。这种茁壮而低矮的岩灰色植物,一直静静地盘坐在礁壁上等待猎物。水草没有牢记妈妈的话,自己又不认识路,在青春期好奇心的支使下,冒失地游到了丛林深处。植物忽然伸出了巨舌般的枝条,伞一样把她卷走了 。


妈妈明白,发生了这种险情,只能听天由命。隔着密林,她一筹莫展地看着女儿在水笔仔的掌握中挣扎。外层,是水笔仔的哨兵王海桑。它们与水笔仔形成了共生关系,与人类对峙着。


植物没有心智,但这种敌对,又似乎是一种心智的表现。天意安排了人类的宿敌, 使大家世代为仇。


但为什么偏偏是可爱的女孩被海洋捕获?


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水草纤秀的肢体在植物叶片的大网中痛苦地悸动,她每动一下我的心也紧随着猛烈抽搐。


忽然,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。那正是我!我与水草是那么的要好,我决心去解放这可怜的女孩。


“危险!”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叫,朝我追来。


就在我即将接近植物的一刹那, 妈妈及时赶到了我的身后,用力一把将我拉了回去。但是,水笔仔和王海桑同时伸过来的舌头还是触到了妈妈。妈妈腿上渗出了鲜血。我吓得魂飞魄散。


还好,从妈妈身上渗出来的血液是殷红的,这表明没有毒素浸入。


这时,水草已不再叫唤和挣扎。她平躺在一堆树枝中,像是安稳地睡着了。树叶会分泌出浆液,过不了很久,便会分解她,连骨头都会化掉。


妈妈知道,女儿将成为树的一部分。她的体液将流布于树的全身,变成后者的养分。她的灵魂将聚集在那植物的伞盖顶端,时刻张大眼睛,等待捕猎下一个倒霉鬼。


而水草本人,便是被上一个死去的人捉住的。她只是转换成了另一种生存形式。
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海洋中就流布着一种传说:吃人的大海鼠、吊睛鲼和食肉植物,都是由死去的人变化而成的。


妈妈自责疏忽。她的确年纪大了。她已救不了自己的儿女。


但她没有太过悲哀,只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,便带着孩子们游走了,开始了新一轮觅食。


为了安全,妈妈带领我们汇入了别的母亲统率的群体。




《宇宙墓碑》

作者:韩松

出版社: 上海人民出版社

出版年: 2010



-END-



导演 | 刘宽

拍摄 | 王夕旻 / 涂文茜

剪辑 | Eddy

编辑 | 涂文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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